阴庭旧主(14)

衣飞石的记忆复杂混乱, 彼此不能相谐自洽, 深想起来漏洞百出。

然而,也有一些特定的记忆,在任何版本中都保持了一致。如,君上不能轻易下九幽。

衣飞石记得的版本是, 君上曾立誓不下九幽。这是君上给他的一个承诺, 将九幽十地完全封给轮回大帝,自禁己身,绝不踏足。对衣飞石而言,鬼府是一个绝对安全、绝对自治的地方。

而根据徐莲的说法,则是因为轮回池独属于衣飞石, 君上无法染指, 衣飞石以轮回之主的身份禁止君上下九幽。不是君上自禁,而是被衣飞石所禁。

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说法。

前者是君上不为, 后者是君上不能为。主动权究竟在谁手上?

衣飞石以阴庭旧主的身份邀请君上下九幽, 等同于放弃了自己的主动权。他根本不在乎主动权究竟在谁手里, 也许在君上, 也许在他……对他来说, 他的不就是君上的么?

君上自禁不下九幽, 衣飞石管不着。但若是他主动阻止君上下九幽,这事就不能被准许。

就在衣飞石显出法相,请求君上下降时, 他从魂魄深处感觉到一种震动。

眼前的一切似乎在分崩离析。

轮回池有了湮灭的气息。

……难道我真的独自拥有轮回池?难道我才刚刚献出轮回池, 君上就要将它取走?我多么希望那一切都是假的, 可它毕竟是真的?

阴天子法相在恍惚中摇曳,一时大如苍天,一时渺若微尘。

许多奇异的画面都在衣飞石的意识里飞逝,流过的记忆太多太繁杂混乱,一瞬间根本无法读取理解,他只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崩塌,眼前却出现了君上浴血重伤的画面,他很慌张惊恐,却在用一种俯冲的姿势坠向君上,心中满怀愤怒恐怖——

衣飞石更混乱了。难道我是在攻击君上吗?不,不可能。

一时间,衣飞石脑子里都是君上遍体鳞伤的模样,君上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,他的对手是谁?谁把他伤成那样了?我?是我?

他努力去回忆君上看向自己的眼神。但是,君上根本就没有看见他。

他就像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刺客,躲在一个君上不曾留意防备的死角,对君上发动了致命的偷袭!他已经离君上那么近了,君上竟没有一丝防备,而他——俯冲下去,满心愤怒!

与此同时。

简陋的宇宙飞船上,常燕飞正在玩消除游戏。

刚刚登入太空的新奇早已经消耗殆尽,只有三十平米大小的飞船也没有任何娱乐设施,若不是常年修道心如止水,换个人在这么小的密闭空间里生活几个月,早就要崩溃了。

玩到一局终了,常燕飞抬起眼皮,瞥了黑猫一眼:“黑哥,你够了啊。好歹是我小师叔。”

“不给黑爷爷顺毛,难道跟你一样打游戏?”黑猫懒洋洋地趴在一个人类男青年的肚皮上,一边打盹一边享受爱的抚摸,“撸猫是人类的终极享受之一。在这么漫长的太空旅途中,能够撸到黑爷爷的毛毛,是你最大的享受和幸福,你对此深感荣幸,对不对,小九?”

这个被称为“小九”的年轻人露出腼腆的笑容,连忙说:“对,黑爷爷我给你顺顺这边……”

啪地一猫爪糊他手上,黑猫训斥:“让你撸这边了吗?!”

小九陪笑一声,又把手放了回去。他替黑猫顺毛的手并非五指,而是类似一排按摩梳的形状,能够根据黑猫的身躯自动变形贴合,没有一丝死角。被黑猫狠狠挠了一爪子也没有任何伤痕。

——他的双手都是机械接驳而成,不是正常人的模样。

另一个半人半机械的人类男子则坐在驾驶舱里,一边喝酒,一边茫然地看着星图。

已经在太空中漂流几个月了,常燕飞和黑猫始终没说目的地在哪儿,只凭着黑猫的指引在太空中漫游。整个宇宙像死了一样安静。据安一然所知,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存活了。

常燕飞却说能够找到谢茂。

他们到底在哪儿呢?真的找得到吗?

安一然又灌了一口酒,漏洒的酒液沾满了胡子,濡湿衣襟,他也不在乎。

就在此时,一直稳定运行的仪表盘有了一瞬的黯淡,寂静无声的太空也仿佛有了一瞬破碎。

安一然以为自己看错了。毕竟他喝了太多的酒。天天泡在酒里,修士也可能会喝醉吧?肯定是看错了,否则背后的常仙长和黑猫大人肯定会有感觉……

“怎么了?”常燕飞意外地问。

黑猫已经从小九的肚皮上站了起来,浑身炸毛,眼带惊恐之色。

“听……”

常燕飞耐着性子等待。

黑猫本是谛听一族,三界之内无所不听。

哪晓得等了许久,就听见黑猫说了一句特别中二的台词:“毁灭要降临了……”

常燕飞皱眉。

黑猫不是第一次提及毁灭二字,他央求谢茂、衣飞石去找常香织的魂魄,就是为了通过轮回池把常香织送离这个世界,避免即将到来的毁灭。

可毁灭究竟会在什么时候降临?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降临?黑猫也说不出来。

现在他重提故事,又说起毁灭来,常燕飞倒不认为黑猫在撒谎,可是,到底毁灭是什么?

没等常燕飞问具体情况,黑猫又懒洋洋地趴回了小九的肚皮,示意小九继续撸自己的毛:“没事,可能是我听错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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